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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花3
2009-11-22
3
尽管我和灵儿会聊聊电影、小说什么的,但都是一般资讯性的服务。我避免进入一个困难的话题,约会后的几天,我会问:“你觉得那个电影怎么样?好看吗?”“好看。”我也会追问:“哪儿好看呀?”“我觉得那个搞窃听的人爱上那个女演员了。”“大概是这样吧。”讨论就此结束。我不会跟她说,你是否注意到一个细节,窃听者从剧作家那里偷走了一本书,是布莱希特的诗集,他还默诵了其中一首诗,确切的说,是一首诗的第一节。这首诗一共三节,黄灿然翻译的好像和字幕里翻译的不太一样。
我不会跟她提这首诗,因为你跟一个姑娘提到一首诗,就好像间接地要把这首诗献给她一样,要强迫她读一遍。如果她读了没有什么感动,那你会觉得非常失败;如果她读了有所感动,你又不相信,那首诗给你的感动又会同样作用于她,你会觉得她是假装感动了。要命的是,关于一首诗,谁都没办法加以描述。它就在那里等着什么人去读。
那是蓝色九月的一天
我在一株李树的细长阴影下
静静地搂着她,我的情人是这样
苍白和沉默,仿佛一个不逝去的梦
在我们头上,在夏天明亮的空中
有一朵云,我的双眼久久凝望它
它很白,很高,离我们很远
然后我抬起头,发现它不见了
以往每次季节更替的时候,我都会伤春悲秋一番,看到杨树叶子绿了或者杨树叶子掉了就想到时间不可挽回的流逝。35岁以后我发现时间凝固了,秋天来了就准备厚衣服,春天来了就准备薄衣服,衣服少了就买些新衣服,衣服多了就换个大衣柜,看,这是我的诗。我像个动物似的应对季节,丧失了时间感,有些事情明明是两年前的,我偏偏记得是五年前,有些事是三四年前的,可我觉得是老远以前的。但我不会把五年前的事情错记成两年前的,我会把记忆中的所有事情都往前推,就好像刚刚过去的一两年没什么事发生似的。
五一长假前的一个工作日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尽管有16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,但我还是立刻知道她是谁,那是一种软绵绵的南方的腔调,这个声音23年前被我第一次听到,就深深印在我脑子里,这声音适合去抑扬顿挫的朗诵诗,但电话里传来的只是家常话——好多年不见了,你还好吧?5月7日是我的生日,我会在日坛公园的石舫咖啡馆举行一个生日聚会,欢迎你来。随后她给我发来电子邮件的邀请函,这是一个带有工作性质的生日会。
16年没见过,但我知道她的大概经历,她大学毕业后没两年就去了德国,嫁给了一个德国人,生了一个孩子,最近两年回到北京,从事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。我的同事见过她,并带来她的名片和问候,可我没联系过她。
我经常能收到她的电子邮件,都是关于德国文学的动态,哪个作家最近出了什么书,哪个作家要来中国访问,哪本小说要被翻译成中文等等,有时候会是一整篇翻译整理好的作家访谈录,讨论的是“现代人如何失去了忧伤的能力”之类的话题,总之,这些邮件就像电子对帐单或商业促销信一样可以被当作垃圾邮件,因为它和我要处理的任何事情都没关系,和我的日常生活没关系,可它又是一个信使,让我知道文学世界的一鳞半爪。
文学世界中有许多这样的女人——她们代表着人性中美好明亮的一面,代表知识,同时拥有母性的光辉与少女的青涩,拥有开启另一个美丽世界的钥匙,神秘,性感。第一个闯入我的世界的那个女人叫作南珊,她来自小说《晚霞消失的时候》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小说已经如风干了20多年的鱼一样生硬,但南珊这个形象却新鲜得像一滴露水。其原因是,我在书本上看到的这个姑娘,几乎与现实中的另一个姑娘同时出现,在高中的教室里,我放下藏在课桌下的小说,抬头向窗外望去,就能看见我暗恋的姑娘在我静静的呼吸里走过。我叫她“小南”。她的生日是5月7日,这一天还是泰戈尔的生日,这是多年前她告诉我的。德国诗人布莱希特的那首诗倒更适合献给小南:
自那天之后,很多月亮
悄悄的移过天空,沉下去
那些李树大概被砍去当柴烧了
而如果你问,那场恋爱怎么了
我必须承认,我真的记不起来
然而我知道你企图说什么
她的脸是什么样子我已不清楚
我只知道,那天我吻了她
5月7日我到了日坛公园,因为五一长假,公园免费开放。我几乎忘了这个老规定,好像还是在我小时候,每到五一十一放假三天,北京的公园会组织游园会,免费开放。于是我走进日坛公园的那一刻,恍然间就像走进旧日的时光。这个公园我已经好多年没来过了,但还是很容易的找到石舫,很容易的就看到小南。根本没有预想中重逢的激动,也根本没有预想会有重逢的激动。她最大的变化当然是老了,皮肤被太阳晒成了红色,带着色斑,就像那些白种女人一样。
小南热情的为来宾相互介绍,诗人、编辑、作家、翻译家、纪录片制作人、大使馆文化官员等,还有她的丈夫。大家客气的寒暄,相互熟悉的就坐在一桌上聊天,除了小南,我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,所以显得有些无聊,小南用中文、英文、德文熟练的接待各方客人,石舫旁边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,5月的杨树飞絮落满水面。
客人聚齐的时候,小南发表演讲:“非常高兴大家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,这是我30岁的最后一个生日···”。是呀,一个月前,我也刚刚过完我39岁的生日。
演讲完毕开始吃饭,那个咖啡馆不能动明火,所以什么吃的都是凉的,就当我心不在焉的吃水果的时候,手机短信来了,灵儿在问:中午一起吃饭?我回:好啊。我一边在餐桌上和人闲聊,一边和灵儿就去哪里吃饭短信联络,直到她的一条短信出现:要不我们去日坛公园吃吧。接到这条短信后我吓了一跳,不自觉的四下打量,找了个机会,我和小南告别,她客气的送我出来:“你能来我实在太高兴了,可惜今天是工作聚会,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聊聊”,我说:“是呀,今天还是泰戈尔的生日呢。”
离开这个聚会之后,我在公园里溜达。公园里有绿树和红墙,有小伙子在练单杠,有一对对的恋人坐在长椅上,这些场景似乎提醒我,北京没什么太大变化,外面有喧闹的一条街,是往俄罗斯卖皮货的,可这个公园大概和20年前差不多。至于见到16年没见过面的初恋女友有什么感受,我却说不出来,我只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,又不像是同一个人,刚才招待我们喝茶吃饭的小南是从德国回来的一个“海归”,一个项目中心的主任,一个博士,而我最早认识的小南不过是个高中生,她们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。布莱希特那首诗的最后一节是:
至于那个吻,我早已忘记
但是那朵在空中飘浮的云,
我却依然记得,永不会忘记
它很白,在很高的空中移动
那些李树可能还在开花
那个女人可能生了第七个孩子
然而那朵云只出现了几分钟
当我抬头,它已不知去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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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花2
2009-11-20
真够2的!
2
天气暖和之前,我和灵儿还是在各种饭局或局后的酒吧里见过两次,见面之后随便聊两句或者能多聊两句,周围永远是吵吵闹闹的。等到天气真正暖和起来的时候,我和她才有了一次正式约会。她先短信给我:“天气多好,不想出来晒晒太阳吗?”我回:“去哪儿?”她回:“去喝杯咖啡吧。”我回:“好。”然后她电话打过来:“我在丰联广场呢,离你挺近的,我们就在丰联广场下面的星巴克见吧。”
北京有几个地方堵车非常厉害,丰联广场前就是一个,这样的地方叫作“北京的屁眼儿”,打车到那里,去星巴克喝杯咖啡,出门就能看见你刚才打的那辆车还堵在大街上等你呢,你可以再坐上去去别的地方。这样的地方只能让你的脾气越来越坏,我见到灵儿的头十分钟,一直就用恶毒的语言描述这个地方多不好,选这个地方见面多愚蠢。我自私且不知好歹,哪怕见着个漂亮姑娘,也不能让我从坏情绪里扭转过来。
灵儿穿了一身西装套裙,黑色丝袜,像日本A片里的OL式的打扮。不过,我一直不知道灵儿的工作是什么,她说她来这个写字楼见她的一个客户,却没兴趣就她的工作多说一个字。总之,我看她穿着这工作服的时候显得冷冰冰的,不像在饭桌上酒吧里,她神采奕奕的出现,充满了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热情。
一杯咖啡下去之后,我们聊得挺好。当然,在我看,她一直在问一些很幼稚的问题:“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?”
“还可以呀。”
“如果你不工作了,衣食无忧的,你想干什么?”
“那还干什么呀,就什么都不干了呗。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还没想好,所以我还在上班。要是哪天我想好了,我就不上班了。”
“这还有没想好的,整天什么都不干,这还想什么呢?”
“当然要想。我觉得你要是不上班了,可以在家写小说。我要是不上班了,就去学画画。”
“你现在也可以学画画呀,干吗还要摆出个姿态,非以为自己是高更?不在银行里干活,跑到岛上画画去?”
“你也不用摆姿态呀。”
“我摆什么姿态了?”
“你上次喝酒的时候说,你看了卡尔维诺的小说,就觉得自己不该写小说了,省得玷污文学。”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呀?”
“你说了,你还说,要真写的话,就看看石康的小说,树立信心。”
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,我就跑到咖啡馆外面抽烟。不断有人通过旋转玻璃门进进出出,我看见灵儿还在打电话,脸上显得很不耐烦。如果我从这里路过,根本不认识她,我也许会被这个姑娘吸引,偷偷打量她几眼,但走到商场电梯前就会把她忘掉。可现在她坐在里面等着我,似乎要和我展开一场严肃的谈话。我虽然没有愚蠢到和她见一面就觉得自己年轻了似的,但掐灭烟头的时候,我决定像个话痨一样张嘴说话,能说多少说多少。
等我坐下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已经挂断电话,迅猛的接上话茬儿,好像她从来没接电话我也没出去抽烟,她给我布置工作一样:“你应该写小说。”
“写什么呢?”
“我觉得你应该写一个爱情故事。”
“好!比如我们两个认识了,我整天和你约会,和你聊小说呀电影呀,还经常和你上后海划船。然后我就离婚,要和你过,可离了半天没离成,你那边找了个大款,嫁了,我这边终于离成了,还要和你过,你那边也离婚。”
“得了得了,累不累呀?这故事真不怎么样,跟个烂电视剧似的。”
“这就是小说呀,张爱玲的《五四遗事》。那小说比我说的还乱呢,总之最后一个丈夫弄三个老婆,正好一桌麻将。”
“不好。”
“那你看过琼瑶小说吗?《碧云天》,大老婆叫依云,自己主动给丈夫找了个小老婆。”
“你怎么就喜欢这些东西呀,整天做梦似的总想弄个三妻四妾。家里地窖里趸着,外边野地里摘着。”
“家里地窖里趸着,外边野地里摘着。你这词太生动了,应该推荐给人艺,他们有出戏,叫《北街南院》,里面有一男的乱搞,朱旭就劝他,瞎折腾什么呀,到最后两张嘴管你要饭吃。”
“还有没有好故事了?”
“有,英国有个作家,叫毛姆,他写过一小说叫《外表与真实》。说一老人,喜欢上一个年轻模特儿,就给她包了下来,给她买了房子买了一辆二奶车,时不时去看她。后来一天,他发现这个姑娘私自还养了一个小伙子,非常生气。可这姑娘非常会做思想工作,她说服这老头儿,让老头儿给了她一笔嫁妆,嫁给了这小伙子,小伙子是个推销员,老要全国各地跑,他不在家的时候老头就来,小伙子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,老头儿自己也满意了,他给模特儿当证婚人。”
灵儿大概对这个故事还比较满意,在张爱玲、琼瑶、毛姆之间首肯了毛姆。那天下午,我都惊讶于自己说了那么多话,有一阵子我的灵魂出窍,飘在丰联广场的上空,看见星巴克里有一中年男子,口若悬河的和一姑娘说话。他几年前就老在这个咖啡馆里和各色人等见面,商量怎么做网站,有一次他们讨论要做一个教育网站,名字叫under18,这其实是一个日本的色情网站的名字,还有一次他们谈论做体育网站。那时候正是互联网泡沫,他们说话的时候嘴里都往外冒热气,脑袋顶上都有热气,形成了一个天使带的圆圈儿。现在这个中年男子说出来的话也快在脑袋上堆成个圆圈了:“美国有个作家叫维达尔,他说过,每当我看到一个作家成功的作品,就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掉。我看过的好小说太多,所以我已经全部死掉了。”对面的姑娘点点头:“太深刻了。”我差点儿冲下去对那个中年男子说,别臭不要脸了,维达尔还说过呢,我之所以受到一点儿尊敬,就因为我在公开场合从来不谈论文学。
没等我下去,这对狗男女走出来了,他们走上丰联外面的过街天桥,在一个卖盗版DVD的摊子前停了下来,那个男人给那姑娘挑了几个电影,尽管我当时离得很远,也能清楚地看见,那姑娘最后买了张那年春天最流行的电影《窃听风暴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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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花
2009-11-19
很久以前那个国庆节的红色花环
这个东西是1992年写的第一稿,2007年9月重新写过。写完了觉得这个矫情劲儿的,一直没敢再写,2008年6月写完烧鸡,新书中的稿子基本上就是那之后一年写的了。
这本书出来之后,就先把这股矫情劲儿放放,再写,就不这么矫情了。
1
我在一个冬天的饭局上认识了灵儿,那次是我们一大帮人吃火锅,照例有许多不认识的小姑娘来蹭饭。拿老作家冯唐的话说,这些姑娘一拨儿一拨儿的就像苹果鸭梨一样新鲜。我很奇怪她们为什么不找年龄相当的小伙子去耍,而是和我们这帮40上下的人混吃混喝,其中一个曾这样回答:“他们比你们还无聊。”
那天灵儿穿牛仔裤,上身是件黑毛衣,领口开得低,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。我们正好把着一条长桌的桌角,离桌子中间的火锅比较远,我站起身子从火锅里夹出一片藕,一根筷子正捅在藕眼儿里,这么夹着坐下,刚往嘴里送,那藕片滑落,缓慢的落在我的肚子上,似乎被隆起的腹部阻挡了一下,又势不可挡的落到裤裆处,最终掉在地上。我觉得嘴角还沾着它的油水,灵儿迅速拿起一张餐巾纸,来擦我衣服上的污渍:“你看看,你看看,这人老了就是不行,吃什么都漏。”
我接过她手里的餐巾纸去擦裤子:“恩,我撒尿还老撒在裤子上呢。”
灵儿比我小11岁,其实应该算小妹妹,可她那天晚上不停的叫我叔叔。主持饭局的是仙儿哥,以前是位诗人,喝高了爱朗诵诗,他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召集一大帮人吃饭,每个人都要喝好。来赶饭局的人越来越多,一张桌子不够又加一桌,两个火锅不够又添一锅,小饭馆的窗玻璃被火锅蒸腾的热气贴上了一层雾水,后来的人报告:外面下雪了。
喝得头脑发热我就到门口站了会儿,雪不大,落在地上就化了,灵儿也跑出来,管我要了一根烟,我们沉默着站在饭馆门口把烟抽完就回去喝酒,但彼此好像又要说点儿什么。那天晚上的饭局是为了庆祝我们的一位歌手朋友发行新专辑,专辑的名字倒也应景,叫《北京的冬天》,歌手背了一书包的CD分发给我们。最后喝到鸟兽散的时候,我特意和灵儿说了声再见。回家的路上,我把CD塞进汽车音响,北京的冬天正飘着亮晶晶的雨点儿,路灯映照着车窗外的杨树,泛着红色的光芒。
第二天我在MSN上碰见仙儿哥,问他:“昨天晚上那个灵儿不错,有她的电话吗?”仙儿回答:“哪里有什么灵儿?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吧?昨天有波儿、有蚂蚁、有小乐,哪儿有什么灵儿呀?”
那场饭局后没两天,我去海南岛出差,报道一站高尔夫球比赛。按照我的经验,出差从来不带电脑,带了也不用,没想到亚龙湾的度假酒店里居然有大电脑,免费宽带。头一天是业余职业配对赛,我也掺和了一把,和一个印度职业选手一组,打了100多杆,印度选手不停的劝我要“easy, more easy”,可我还是打得太用力。高尔夫是我这两年唯一的兴趣,可惜我实在没有打球的才能。
正式比赛开始后,我们这些记者倒也没事儿可干,呆在酒店房间里看比赛转播,或者到海边晒太阳,游泳。有一天实在无聊,打开酒店的电脑查邮件,登陆我的MSN,发现有一个陌生人要求加入,加进来之后,她说:“你好呀,我是灵儿。”
我们就在网上聊天,我告诉她我在海南岛呢,她说:“那我去找你呀。”要是年轻几岁,听了这句话我就能兴奋起来,但现在我对这样的调情无动于衷,我说我这就回北京了。她问我去海南干什么,我说晒太阳打高尔夫球,语气中透着得意。她说:“打高尔夫?这可是老年人的运动。你干吗不打网球呢?为什么不打壁球呢?”我说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
这么说着忽然觉得无聊,因为我总会对一些年轻姑娘说我老了,无所谓了,你们还年轻。而她们也毫不客气的强调自己的年轻,生活中还充满无限的可能性。其实,也没有什么特别神奇的命运在等着这帮肤浅的丫头,她们会找一个人嫁了,早晚有一天,她们的丈夫对足球、对高尔夫的兴趣会超过对她们的兴趣。她们的丈夫会以看足球为借口对着电视机,能有90分钟的自在时间,不用面对她们的嘴脸。要是喜欢打高尔夫,就至少有四个小时能躲得远远的。所以我在MSN上敲下一段话:“你也会嫁给一个无聊的男人,这些男人有的老是谈论她们的混帐汽车一加仑汽油能行驶多少公里,有的要是打高尔夫球输了,或者甚至在乒乓球之类的无聊球赛中输了,就会难过得要命,变得非常孩子气。有的非常卑鄙,有的从来不看书。”
“我才不嫁给这样的废物呢。”她说。
话不投机,我就关了电脑睡觉。第二天赶早班飞机去了深圳,见了几个朋友,再从深圳回北京。两天后,接到仙儿哥电话,又有饭局了,“你不是要约那个灵儿吗,我帮你约了,她来。”饭局定在东三环的一个云南饭馆,我特意迟到,以为一进门就能看见灵儿,没想到整个晚上她都没有出现,不过这样的饭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缺席而冷场。酒酣耳热之际,我接到一个电话,是灵儿,我问:“您怎么没来喝酒呀?”
“我在家看书呢。”
“看什么书?”
灵儿大概听出来这边的吵闹,声音大了起来:“我给念一段书吧。”她不由分说的开始朗诵起来:“这儿总有一百万个姑娘或坐或立,在等她们的男朋友,有的姑娘交叉着腿,有的姑娘没交叉着腿,有的姑娘大腿好看的要命,有的姑娘大腿难看的要命,有的姑娘看上去为人很不错,有的姑娘看上去很可能是条母狗。可是说起来,这景色看了让人有点泄气,因为你老会嘀咕着这些姑娘将来会有他妈的什么遭遇。”念到这里,她停住了,问:“你们那酒局上的姑娘大腿好看吗?”
我站起来,眯着眼睛向饭桌旁的那几个姑娘看去:“看不见,她们都穿着裤子呢。”
“那你慢慢喝吧,等天暖和了,你就看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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骂人玩儿
2009-11-18
大多数时候,不会对公众事务发言,但有时候发现,傻逼太多,要是你不发言,只剩下这帮烂逼说话,就有点儿不愉快。我看见有人批评舒婷,说她在厦门污染事件中不说话,没有尽到一个“公众人物”或者“一个名人”的责任。谁说诗人是一个“公众人物”了,公众是什么东西呢?一帮人聚在一起,就他们共同感兴趣的事情讨论,这帮人是公众,回家做饭养孩子伤春悲秋,那就回到 个体了,就不是公众了。就诗人的价值而言,他要干的事跟公众没啥关系,他要干的是表达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。
30年前,有个渤海2号事件,舒婷老师写过一首诗,叫 风暴过去之后,结尾一段
最后我衷心地希望
未来的诗人们
不再有这种无力的愤怒当七十二双
长满海藻和红珊瑚的眼睛
紧紧盯住你的笔大概还是30年前,舒婷老师还写过一首诗,叫 流水线
或者由于习惯
或者由于悲哀
对自己已成的定局
再没有力量关怀这是舒婷老师不那么好的两首诗,浅显易懂,30年来再有啥公众事件,也不值当动笔写诗了。厦门污染,有当事人说,舒婷老师的确出力了,这样一解释,骂舒婷的文章撤掉了。我要说,这些傻逼时评,站在一个道德的小板凳儿上瞎逼得吧,搭理他们丫真是闲得蛋疼,你丫回家看点儿书看点儿诗,别什么事情热闹就凑上去叨两嘴。
罗素蠢得不能搞数学了,就去搞哲学了。蠢得不能搞哲学了,就当社会活动家,搞世界和平了。你说你们那小脑袋能领会点儿复杂的东西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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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老之将至
2009-11-14

49的老弛在大仙50寿宴上
张弛老写的狗子四十,全文如下——
再过两天就是狗子的四十大寿,这家伙终于到了吃寿桃的年纪。在这个平时视时间为粪土的人身上,粪土将再次显示它的存在。就在两天之前,我们还在外地陪一个姑娘看海。而我们所在的那座城市,不管朝哪个方向走,海都离我们很远。这不但意味着要搭上整个上午赶路,还意味着必须选择一个便捷的交通工具。就是说我们只能打的。虽然有一丝为难,但面对那个姑娘的执著和无辜的眼神儿,我跟狗子都没有坚持。我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站,却又不能确定下一站究竟是哪儿。
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海一片混沌,跟期待中的景象有天壤之别。确切说这是一个渔场,因此海被填得很浅,同时又被围成很多小块儿,以便用于养殖和晒盐。渔村也不像渔村,除了有几艘渔船停泊在码头,一间诊所的窗户上写着“矫正视力”尤其让我倍感怪异。我从没想过渔民的视力会出问题。他们至少比我们看得要开阔一些。但最怪的是几乎看不到渔民。据说他们都在睡觉,只是在夜里才出海打鱼,通常都是在凌晨两三点钟才回来,到早晨四点来钟再到集市把鱼批发出去。我突然觉得这些渔民的作息习惯跟狗子类似。生活在渔民中的狗子也许能写出一篇《狗子与海》传世。
出租车沿着堤岸走走停停。停下来时狗子望着远方一言不发,间或抽支国产香烟。数不清的蚊子眨眼把出租车罩得严严实实,我怀疑这些平时见不到人的幽灵,错把红颜色当成血。
围堤坝转了一圈后,出租车彻底迷失了方向,最后把我们扔在一个三叉路口。时值正午,我们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馆,点了酒菜。据说下午三点多有一辆去天津的客车途经此地。可快到三点时情况又变了,说客车五点才能到达。这时我已喝晕,对无休止的等待逐渐失去了耐心。关键是我发现狗子越喝屁股越沉,开始跟老板套瓷。通常这是他准备往大里喝的迹象。到时候即便来车,他也未必想走。我敢肯定他会要求在这家只能容下三张餐桌的小店过夜。在酒精的作用下,我们又会经历一场兴奋和疲倦,彼此把对方当成大山,从亲近依赖,发展到反感和忍无可忍。等第二天醒来后又把一切忘得一干二净。虽然这种情景最终没有出现,现在回想起来,这对狗子而言何尝不是恰当的庆祝方式。以边缘的姿态置身于离北京数百里的渔村,吃着大碗的海鲜,大口喝着金苦瓜啤酒,而不知老之将至。

狗子过了40之后生了个儿子,我觉得他儿子都快两岁了,实际上才两三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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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光机场插图
2009-11-13

最后,但愿是最后,封面还是确定用鸟人的形象了,里面的插图还不知道如何解决。
这是谢驭飞山羊胡为 《日光机场》画的 插图。鸟人是谢驭飞的自画像,这张图里那个人看着像大仙。
变态人BTR写了个书评,介绍《万火归一》,里面说的这个故事真好,我打算买来看看——
《正午的岛屿》最恰当不过地书写了“科塔萨尔式”的现实和幻想之间的差别。“罗马——德黑兰”航班的乘务员玛利尼在通过机尾小窗俯视时,偶然发现了一座形状酷似海龟的小岛。他为此着迷,渐渐成为了一个牵挂。“一周三次在正午时分从希罗斯上空飞过,跟一周三次梦见在正午时分从希罗斯上空飞过,是一样的虚幻。”(P117)而小说末尾,他凑齐旅行费用,来到他曾无数次自高空俯视过的小岛时,却成了仰望天空飞机的看客。在这“空中/地面”、“看/被看”的视角转换中,那架飞机极具隐喻色彩地坠入海中,就好像在这场坠落里,现实和幻想既交合一处,又以那具“睁着眼睛的尸体”潜在却激烈地冲突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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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态出早了
2009-11-04

两个月前就说这本新书要出,当时想的的确是10月就差不多了,赶上能给他妈60岁生日献礼,结果没赶上,封面改了,今天收到新做的封面,我喜欢,比原来那个好,如果顺利,年内是能出来的。
刚看了飞屋,也许把气球改成烧鸡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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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有利器,易起杀心
2009-11-03

一直想进一个17寸的笔记本,本来看上了苹果,结果入手一台Alienware M17x。装了两个系统,WIN7和VISTA,卸下去一个,只留WIN7,结果还有许多不适,正在请人调教。我还 装上了微软的WORD,装完了之后想,这电脑根本就不应该装WORD,这就是一个游戏机。拿他写字,实在是浪费!
Alienware M17x,Inter Core四核Q9000处理器,NVIDIA GeForce GTX280 SLI显示卡,17英寸1200P WUXGA 1920X1200高清液晶屏,我现在只拿他当DVD用过几次,10来斤重的电脑,抱着看片子,跟火炉子似的。声音比一般的音响可好多了,属于被窝影院那个级别的。
这个电脑就是打游戏用的,可我不玩游戏很久了,我等着星际争霸2呢,等了快10年了,这个游戏到底还出不出!出来之后,文化部和出版署还封杀不?用此电脑,应该重装上CS,端着AK47,秒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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涛哥的译作
2009-10-28
收到涛哥的译作,不是那本大名鼎鼎的《搏击俱乐部》,是福斯特的《小说面面观》。还有两本别人翻译的福斯特的小说,《看得见风景的房间》和《莫瑞斯》,这《莫瑞斯》又是一个亚当和乔治的故事,不爱看,福斯特也是个同儿。
有一次采访一老帅哥,我问他:“你是同儿吗?”
他回答:“我希望我是,他们多么敏感,感受力非常了不起,如果我是,那我就进步了。”
唉,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要求进步的人,还要写退步集。
《小说面面观》以前在网上看过,这次翻导言,看见引老毛姆的一段,出自他的小说《寻欢作乐》——
我读了帕西·卢伯克的《小说的技巧》,从中我学习到写小说的唯一途径就是要像亨利·詹姆斯那么写;后来我又读了福斯特的《小说面面观》,从中我学习到写小说的唯一途径就是要像福斯特那样写。
像斯蒂芬金《论写作》这样的书还是挺好看的,不管你写得出来写不出来写得好写得不好写的是狗屎写的还是啥,在写字上扭捏作态瞻前顾后内省反思拧巴来拧巴去这过程都挺好看。下午我也翻,看海老的这段儿——
你写得越深入就会越孤独。好朋友、老朋友大多去世了,还有些搬得远了。你几乎见不到他们,但是你在写作,就好像同他们有来往,就好像过去和他们一起泡在咖啡馆里。你们互通信件,写得滑稽,兴之所致会淫秽、不负责,这几乎跟聊天一样美妙。但是你更孤独,因为你必须工作,能工作的时间总体来说越来越少,你要是浪费时间就会感到犯了不可饶恕的罪。
这些话看多了,真没劲,还是涛哥翻《搏击俱乐部》好像被删掉的一句话来劲——
我想用石油污染法国海岸,我想射杀熊猫,就因为他们丫老想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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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着看
2009-10-26
这是给《新民周刊》的专栏,11月2日出版
年轻的时候,没有DVD,大家都看录像带,谁有什么好电影,就都到他家里去看。我一朋友当时在中戏上学,弄到一盘《感官王国》,日本大导演大岛渚的名作,我们就一起看,这是部艺术片,据说是揭示了人性的极端一面。我们当时的性体验还很少,但自以为对人性有很多了解,看完之后还讨论。谁也不承认,我们是把这个艺术片当作“毛片”来看,这种“艺片毛看”,还发生在《芳名卡门》上,这电影现在我记忆模糊,但女主角赤裸下身,上身穿件衣服的样子,记得非常清楚,真是“性感”啊!
有一位摄影爱好者,只玩黑白胶片,他最爱看的电影是《去年在马里安巴》,这电影当然也是艺术片,可惜没什么裸露镜头,也没什么台词,但我这朋友把它当成摄影构图的教材来看,他不觉得这片子沉闷,也从来不明白电影要说啥,但对每一束光每一道影子都印象深刻。他还喜欢《辛德勒的名单》,因为能看到“胶片的颗粒感”。
现在电影多了,电视剧也多了,有一次我看到《激情燃烧的岁月2》,这个电视剧头两集就把我吸引住了,这个戏说的是有个年轻战士,看上了一个女兵,就要和女兵一起演样板戏,他的身体条件不适合演戏,但为了追女兵,就开始经受魔鬼训练,俗话说“练武的打不过唱戏的,唱戏的打不过练杂技的”,演戏非常苦,压腿、翻跟头,都要下苦功夫,这个战士就在女兵的指导下从事刻苦的训练,女兵当然知道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所以就诚心给那男的苦吃。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虐恋影视,比那个《所多玛120天》好看多了。第一,那女兵漂亮,纯洁无瑕,偏偏喜欢SM这口,这种反差让我觉得刺激;第二,那女兵穿一套绿色制服,虽然不如空姐或护士好看,但那份庄严感要比空姐或护士更具诱惑。这个故事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他们两个搞到一起,中间有层层起伏,对于有SM嗜好的人来说,这真是一部激情燃烧的电视剧,而且是女权主义的SM,女的是施虐一方,男的是受虐一方,女的是女王,男的是奴隶,一般的毛片都是反过来的,而我们几十个电视台同时放映这样一部反潮流的毛片,实在是难得的观影体验。
最近在电影院里上演的大毛片是《风声》,我没好意思去电影院看,因为我觉得这样一部色情片,和朋友一起去电影院看还是怪不好意思的,即便是自己去也有点儿尴尬,我偷偷买了张盘看,看李冰冰受虐那场戏,我觉得不是特别过瘾。黄晓明在这个电影里扮演一个日本军官,他用各种医学器材来调戏冰冰,在变态性爱方面,日本人做过很多极端的探索,比如拿着大萝卜、各种蔬菜当工具,实在是极具想象力,《风声》这一段的处理还是太含蓄了。而周迅那里只留下一根绳子,也只是SM方面的初步探索。但这个电影的一大进步是,把刑讯室改造成了SM性爱密室。以往,这都是跟敌人作战的秘密战场。性爱密室,当然可以是酒吧、高级音响、灯、床、榻、洗浴设备齐全的地方,类似于日本的汽车情人旅馆,但“监禁”“拘束”“强制露出”“调教”更符合敌我斗争的特点。
有人说《风声》是一部谍战片,但我觉得这是一部有关密室性爱的科普片。同时照顾了男女和GAY观众,因为男观众显然对张涵予受刑那段不怎么能欣赏,至于里面出现的那个小白受刑段落,我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。我总觉得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,而不是创造了亚当和乔治,不过,亚当非要和乔治搞,我也没什么意见,只是不太能欣赏。所以,我从来没看过《春光乍泄》,也没看过《蓝宇》,我看过好多遍《断背山》,我之所以看《断背山》,是把它当成风光片来看的,这个电影在加拿大卡尔加里附近拍摄,转战加拿大若干个国家公园,配乐也好听,如果你想去加拿大玩,一定要看看《断背山》。
一位文学大师说过,什么东西都是要被误读的,所以,《潜伏》这样的戏,你可以看成是谍战片,也可以看成是办公室政治,也可以看成是修行电影,据说圣雄甘地,为了磨练自己的意志,也会叫一个大姑娘睡在旁边,他战胜了自己的欲望,精神境界就上了一个层次。对于那些为了新中国而奋勇斗争的老一辈革命家,假扮夫妻,放在身边不办,肯定是磨练自己意志品质的关键一课。








